我爸今年快七十了，每次說到我爺奶的時候都恨得咬牙切齒，說他們倆都不是好東西，不負責任虐待兒女，損害了他的身體健康，導致現在一身病痛，他說他覺醒得晚了后悔沒在他們死前狠狠報復，只有我叔叔硬氣打過爺爺，打得他再也不敢嗶嗶。

我安慰他，要不你把他們倆挖出來，墳地這幾年漲價了，說不定能再賣一次賺點？

有時候我聽煩了就敷衍他，為啥你年輕的時候不把他們狠狠打一頓，現在人都死了再埋怨還有啥用啊？我爸委屈的說，那個時候毆打父母是受譴責的，接著又發狠說真想拿刀剁掉他們倆的頭。

我爸是體制內的，也就在我面前過過嘴癮，真上手毆打父母他未必敢，但是若換了某些沒有顧忌的底層就不一樣了。我之前在鄉鎮吃飯的時候聽老板說，他們街上有個街溜子，經常把親爹打得滿街亂竄。

所以你說，有的人老了為啥怕子女？因為他們年輕的時候不做人，報應來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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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一下我爸的原生家庭吧，他是家里的長子，所以也是這個災難家庭中受傷最深的孩子。他是五十年代農村出生的人，據他描述六七歲的時候就開始給我奶奶洗衣服，其中包括帶血漬的內褲（感覺我奶奶既懶惰又無恥），十二三歲的時候就勉強給家里挑水，因為力量不夠每次只能挑兩個半桶，自從他十幾歲能干基本的家務弟妹逐漸能幫忙后，家里的其他兩個成年人就跟死了一樣，徹底不干活了。在我爸的印象里，我奶奶整天裝病從來不下地干活，常因小事苛待子女（摔個碗往死里打的那種），甚至拿他泄憤無緣無故進行毆打，打他的力氣卻非常大（薅著頭發幾乎把頭皮都撕下來），因為懶惰起不來，導致我爸小時候要吃早飯上學就必定得遲到。

我爺爺在村小教書，沒有上課的時候也大多住在學校逃避家務和勞動，每月幾十塊工資絕大部分都要自己花掉，根本不在乎家里的八個孩子有沒有飯吃。因為當時搞集體制，他們家干活的人少吃飯的人多，所以全家在生產隊受盡了別人的白眼。由于父母只顧自己吃喝不負責任，幾個孩子都長得瘦弱矮小，中間還夭折了一個男孩，其實我覺得這樣的家庭八個孩子能活下來七個簡直是生命的奇跡。我爸記憶里最深的兩件事，一件是某年去拜年親戚家給了一捧炒花生，回家后被沒收，第二天發現被我奶奶一個人吃得只剩下殼，另一件是某年我爺爺發了工資炒了一盤雞蛋買了幾兩酒自己美滋滋吃喝，絲毫不顧及旁邊孩子在流口水。

后來這個家的孩子們都逐漸長大了，沒有任何人愿意跟他們共同居住，倆人拿著土地征收補償租房好幾年，最后因為年紀大了被房東趕走。

應該說他倆運氣好，四個兒子有三個都進了體制內，不得不管他們。我一個叔叔房子大點，捏著鼻子讓他們住了進去。雖然讓住家里，也別想著什麼贍養孝順了，平時根本不搭理，見面也不說一句話，基本當他倆是死人，就是給張床睡給口飯吃。但話說回來，好歹也讓他們住在臥室里，吃得跟自家一樣，也沒有回以當年的打罵羞辱虐待，已經算涵養好了。我曾經猜測過，如果我爸兄弟四人都沒走出農村，如果沒有那麼好的經濟條件不愿意跟他們計較，他倆最后的結果，要麼得上河南電視台的倫理類調解節目，要麼會成為《農民自殺研究》里的老年典型案例。

直到他們去世后，我爸提到他倆當年的惡行，我才了解到我爸受到的傷害有多深，我安慰我爸說，你應該早說，我一定幫你狠狠揍他們。

話說我爸過去雖然潛意識里不喜歡父母，但受中國傳統道德文化和社會氛圍影響，對我爺爺奶奶主要感受是懼怕厭惡，年輕時候寫信稱呼用的還是“大人”，后來學會上網看到更多的信息了開始懷疑反思，覺醒后對他們的稱呼是“老畜牲”。感覺他現在見識增長了，心胸開闊多了，跟我交流也更融洽了，感謝互聯網。我覺得老年人也要好好上網學習，這樣才能跟得上時代，不會和下一代有代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