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不怕我,他六十了,在村里守著幾畝地過日子,除了我結婚,他再不來我家。他常年維持低欲望生活,他說,無論我管不管他,都無所謂,他不離家。
他特別固執,脾氣也不好,我和妹妹幾次三番的想給他蓋個新房子,他不同意,他說,這個家他做主輪不到我們姐倆。
他認為,他對我和妹妹早已盡了教養責任,近乎砸鍋賣鐵把我和妹妹供著上了大學,從小很少打過我們,臭罵少不了,我們長大后他也沒有過多干涉,干脆放手,無論找對象還是學業,他都不怎麼管,他最大愿望就是我倆不在農村圍著鍋台轉。
他盡了他最大的努力,給了我和妹妹能給的最好的教育。
他自認自己是一個樸素的農民,沒什麼技能,也沒什麼頭腦,在經濟大發展的時代,從事著八畝地的農業勞作,最優的選擇就是種花生,經濟作物;再然后就是養殖,我家的院子從1993年以來就沒有干凈過,常年都是動物糞便的味道,每個夏日的早上我都是被臭醒的;不養不行,不敢嫌棄,我的學費生活費基本上都是指著這些動物的血肉皮毛,我給豬接過生,給驢割過草,給貉子扒過皮。
說實話,我嫌棄過,他看出來了,也不在意,他說他也嫌棄。
我爸之所以不怕我是因為,他覺得他盡了責任,盡了義務,他問心無愧;他說我們是女孩兒,他養老也不用全部指著我們,等他老了就去養老院,我們有時間就去看看。
每次他這樣說,我都很難過,因為他說的都是真心的,他不想拖累我們。
我要是按他說的做,這一輩子心難安。
說完我父親再說我的母親。
我母親曾經反對我們念書,太費錢,她常說,要不是供我們姐倆念書,她不會過得這樣不好,她會有新房子,新衣服,把我倆嫁到村里還能收彩禮,有人照顧;她常說要不是擔心我倆過得不好,她早就走了,她可不愿意過苦日子,她受的苦都是我和妹妹造成的。
她和我爸常年感情不和,她經常歇斯底里的哭鬧,總是想著走,一次也沒走成。
家里沒錢就去打工,像男人一樣在海邊趕海,常年的勞作讓她的胃病很嚴重;后來干不動了,我和妹妹也畢業工作了,連續幾年帶著她求醫問藥,終于有了起色。
她一度想讓我把工資交給她來保管,她給我算了筆賬,這些年供我念書花了多少錢,我應該還錢。
她和我爸經常吵吵,詮釋著貧賤夫妻百事哀,雞毛蒜皮一地摔。
有時候,我不明白她明明出了力,為什麼不討好?
現在,她怕我,她擔心我們不管她,她怕生病我們不出錢,她總是念著自己當初多辛苦,希望我們感恩,她今年剛剛54。